楚门之鼠 布景 / Scenery / 虚假之城(港) / Decorado

一只老鼠蹲在墙角，盯着墙皮裂缝里的霉斑看了三个小时。不是疯了，是他突然觉得这道裂缝比老婆的脸还真实。阿诺德，一只秃顶、驼背、眼神涣散的中年老鼠，每天醒来都觉得天花板在往下压，家具像纸糊的，连老婆玛丽亚的唠叨都像程序设定好的。他没法跟别人解释这种感觉——整个世界像一间搭了一半的布景棚，随时会被掀开露出后面的黑。

这片子从第一个镜头就没打算让你舒服。画风又脏又挤，老鼠们的毛发一根根黏着油污，瞳孔小得像针尖，笑起来比哭还瘆人。阿诺德在街上游荡，撞见邻居在垃圾堆里交配，医生给他开药时眼珠转得比算盘还快，而那个叫ACME的公司Logo贴在每一面墙上，像上帝的眼睛，又像痔疮广告。他想找人说理，结果发现连“朋友”都是剧本里的角色，台词写在ACME发的员工手册里。他崩溃了，崩溃得特别具体——缩在船舱角落，有人碰他一下就尖叫，然后突然安静下来，第二天穿上西装去公司当模范公民。

转折来得又冷又滑稽。死掉的朋友拉米罗变成幽灵回来，头还缺了一块，整天跟阿诺德抱怨阴间太无聊。还有一个被镇上排挤的蘑菇先生，脑袋是真的一朵蘑菇，说话时孢子乱飞。就是这两个边缘角色，帮阿诺德和玛丽亚策划了一场大逃亡。计划很糙，漏洞百出，但糙得特别动人——因为你看得出来，这帮老鼠是真的在拿命赌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外面”。

导演阿尔贝托·巴斯克斯之前拍过《独角兽战争》，那部片里动物们为了信仰互相砍杀，这部则是用黑色幽默把中年危机、失业恐惧、婚姻倦怠、资本控制全搅成一锅邪典浓汤。有观众吵得厉害，说它只是披了层猎奇皮，骨子里还是陈旧的男性存在主义叙事，女性角色不是唠叨妻子就是性幻想对象。但也有很多人被那种粗粝的绝望和疯癫的想象力震住，觉得它像一记闷拳打在所有被系统驯化的社畜胸口。片尾曲响起的时候，荧幕上只剩一片漆黑，几只老鼠在唱荒腔走板的歌，那一刻你会觉得，这片子就是那首歌——走调、刺耳，但每一个音都在刮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