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塞 一代名伶的绝唱(港)

埃莱奥诺拉·杜塞晚年重返舞台，不是因为缺钱——虽然突如其来的经济困境确实把她逼到了墙角。一战刚打完，法西斯正从街头长出来，整个世界在塌陷，而这位早已封神的女演员感受到的是一种比退隐更强烈的召唤。她需要重新确立自己，用最原始的方式：走上台，开口说话，让身体在几百双眼睛前燃烧。

这片子不是那种工整的人物传记。导演马切罗用了大量特写和手持摄影，几乎把镜头贴在瓦莱丽亚·布鲁尼·泰德斯基脸上，捕捉她从疯癫到顽皮之间每一丝肌肉的颤动。泰德斯基的表演撑起了整部电影——那种不是在“扮演”杜塞，而是让杜塞活在每一次呼吸里的强度，让人想起她在《马丁·伊登》里客串时就已经藏不住的爆发力。诺米·梅兰特在她身边游走，把那种拉拉之间的暧昧捏得信手拈来，轻巧得像呼吸。

但这片子也让人分裂。有人觉得它涣散、冗长，像一场电影节特供的沉闷仪式；有人却从电子底色的配乐和历史影像的变奏里，听到了马切罗在《马丁·伊登》里用过的那种“当下化”感官场。争议最大的地方是杜塞对墨索里尼的崇拜——片子里只给了一场见面，老情人邓南遮骂她糊涂，一笔带过。如果你知道杜塞当年和莎拉·伯恩哈德平分秋色，却因为政治上的天真被后世冷落，就会觉得这里本该大书特书。但电影似乎更愿意相信：这个女人根本不关心政治，她的生命里只有生、死和表演，哪怕整个世界滑向深渊，她也不会在乎。

这种偏执既是魅力也是局限。泰德斯基的表演太强，把全片拖向了写实，马切罗那些技巧性的东西反而变得若有似无。就像看一个顶级运动员用最朴素的方式赢下比赛，你一边觉得过瘾，一边又隐隐期待更花哨的招式。不过话说回来，喜欢《弗兰茨》那种用历史影像打碎叙事的人，或者看过《利莫诺夫：埃迪的歌谣》里那种狂放传记手法的，大概能从这部片里找到相似的快感。

结尾收在餐桌和睡前故事之间。杜塞依然在“扮演”——不是舞台上，而是在生活里。她证明了人可以舍弃很多东西，唯独不能背弃自己的本性。对抗时间和幻灭的唯一武器，是把每一个词、每一个动作都变成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