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十三 狗13 / 爱因斯坦和爱因斯坦 / Einstein & Einstein

李玩十三岁，父母离异，跟爷爷奶奶过。父亲再婚生了儿子，瞒着她，觉得她还小不懂事，送条狗来补偿，李玩给狗取名爱因斯坦，不是喜欢狗，是喜欢物理。她英语不好，父亲强迫她改兴趣小组从物理到英语，她在饭局上敬酒，在酒桌上听大人吹牛，弟弟生日宴上她站在角落像个外人，没有人真正问过她要什么，所有人都在教她听话。

爱因斯坦丢了，爷爷遛狗没拴绳，一家人先是哄骗，再是敷衍，最后父亲动手打了她。张雪迎演得太准了，挨打那场戏不是嚎啕大哭，是缩在卫生间里发抖，用指甲抠墙皮，嘴里重复着对不起我错了，那不是认错，是一个孩子被碾碎自尊后的本能反应。后来继母弄来一条长得像的狗，全家逼她认，说这就是爱因斯坦，她想否认，但从爷爷奶奶到父亲都在用眼神警告她懂事，她认了，抱起那条陌生的狗，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这条假爱因斯坦后来咬了弟弟，父亲拖它去狗肉馆，李玩追出去，这次她不喊也不闹，扶着门框看车开走，回头跟爷爷奶奶说没事。全片最残忍的段落是片尾饭局，亲戚给她夹狗肉，她顿了两秒，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说了声谢谢，所有人都满意地笑了。曹保平没给任何煽情配乐，镜头就那么冷静地杵在那儿，让你眼睁睁看着一个棱角鲜明的女孩被削成别人眼中的乖孩子。

这片子压了五年才上，看完你就懂为什么。它不像《嘉年华》那样有事件性的锋利切口，也不像《过春天》带着青春走私的浪漫滤镜，它就是日复一日的磨损，是父亲打完你之后又哭着道歉的那种无力，是《何以为家》里赞恩控诉父母的反面——李玩连控诉的念头都不会有，因为所有人都说这是为她好。果靖霖演的父亲让人恨不起来，他自己也是这套规则的囚徒，在酒局上陪笑，在生意里挣扎，他爱女儿，只是用了一种扭曲的方式，而这恰恰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