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披萨 甘草比萨 / 湿底 / 甘草薄饼 / Soggy Bottom / The Night of Counting the Years

1973年的圣费尔南多谷，十五岁的加里在高中拍年鉴照片的队伍里搭讪了二十五岁的阿拉娜。他油嘴滑舌，自称演员，问她愿不愿意出去约会。她翻了个白眼，说他是小孩。然后她真的跟他去喝了杯苏打水。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把镜头从队伍一侧切到另一侧，两个人的方向就悄悄对调了——你看，他根本不用台词告诉你谁会追谁。

接下来是一连串没头没脑的创业：加里拉着阿拉娜去纽约推销水床，又开了一家弹球游戏厅，中间还掺和了一档电视节目和一场石油危机里的误会。他们像一对互相较劲的合伙人，生意黄了就吵，吵完又一起在街上跑。电影不急着让他们上床，甚至不急着让他们承认喜欢对方。它只是跟着这两个人在加州的阳光里跑来跑去，撞见一群大人——过气明星、疯狂导演、政治骗子——每个人都比他们更不靠谱。西恩·潘骑着摩托飞跃火堆那场戏，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加里冲过去扶起摔在地上的阿拉娜。远处篝火把天空烧成橙色，两个年轻人的拥抱缩在黑暗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评论吵得厉害。老粉觉得PTA年过五十，把故乡拍成了怀旧主题公园，糖水画片一样，只挑白人郊区的美好记忆，对那个年代的种族和性别问题视而不见。另一拨人反呛：小妞片怎么了？拍自己的故事怎么了？确实，这片子没有《木兰花》的野心，也没有《血色将至》的狠劲，但它有种散漫的、像甘草糖一样甜中带涩的劲儿。阿拉娜这个角色写得尤其好，她在各种占便宜的手之间穿梭，从父亲到生意伙伴到政客，每一次都靠自己的倔强把局面扭回来。她不是谁的女神，她是个二十五岁还在找方向的姑娘，会跟十五岁的男孩较真，也会在深夜帮一个假扮同性恋的市长候选人回家，两个破碎的人用孤独拥抱。

《甘草披萨》不是那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大师之作，但它有一种奇怪的诚实。它拍的就是两个不成熟的人怎么在彼此身上磨出一点形状，像甘草糖黏在牙齿上，甜得发腻又有点烦人。喜欢《法兰西特派》那样精致怀旧的人可能会喜欢，喜欢《私恋失调》那种古怪浪漫的人更能接住它的频率。至于那些觉得十五岁男孩和二十五岁女孩在一起很creepy的人，这片子也没打算说服你。它只是把那个夏天摊开给你看，吵吵闹闹，没头没尾，最后在影院门口跑起来，像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