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武者 Onimusha / 鬼武者

宫本武藏老了，头发花白，满脸褶子，走路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他揣着一只来路不明的鬼之笼手，在战国末年的乱世里接单杀妖魔，那笼手能吸取鬼魂之力，代价是每次使用都在侵蚀他的人性，大塚明夫的声线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把武藏配成了一个对活着这件事本身都没什么兴致的糟老头子，三船敏郎在《椿三十郎》里的神态被原封不动搬进了角色设计里，走路叉着腿、肩膀微晃，连不耐烦时候的咂嘴都一模一样。

故事走的是公路片的路子，每集到一个新地方，遇上一群新麻烦，吉冈三兄弟调子起得最高——三弟只身渡海去拿枪那场戏，就一个背影消失在雾里，你明知道他回不来了，还是想看，寺庙大战是全季最炸裂的段落，海全和尚徒手推着火钟冲进敌阵，浑身烧成焦炭还在往前顶，武藏被鬼族附身之后把对手砍成一地碎肉，那个画面让你同时感到爽和作呕，最后一丝人性是海全用命拉回来的，这个配角比主角更像主角。

问题出在中段，集数一铺开，编剧显然不知道往里面填什么，武藏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像从《七武士》片场临时借来的——有骨气没戏份，有设定没发展，看完六集你只记得一堆杂鱼脸孔和几场打得漂亮的遭遇战，三池崇史的血浆美学在每场打斗里都玩得很疯，断肢横飞不带遮掩，但这种爽快只停留在视觉层面，武藏和小次郎的宿命对决被压缩到最后两集才认真展开，前面大把篇幅都在走流程，奈飞近期的动画剧集——比如《蓝眼武士》——证明了武士题材可以拍出多深刻的人物弧光，而《鬼武者》显然只满足于把游戏过场动画拉长。

结尾的决斗倒是扳回一城，没有胜负，没有对错，小次郎化成幻魔之后索要的根本不是天下第一的名号，只是一场痛快的死斗，他把笼手送回来，自己消失在山雾里，武藏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这个处理方式跟《饿狼传：孤狼之道》那种硬桥硬马的胜负观完全不同，更接近《阴阳师》里人鬼之间那层暧昧的边界，如果你能接受前半程的拖沓，最后两集值得一看，如果你想要的是《恶魔城：夜曲》那种每集都有信息密度的叙事，那这部片子可能会让你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