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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拍了一部片长近三个小时的青春片，主角是山西汾阳文工团四个年轻人，崔明亮、尹瑞娟、张军、钟萍，故事从1979年一直拉到1990年，开场是露天舞台上的革命样板戏，结尾是崔明亮窝在沙发上打盹，炉子上的水壶烧开了也没人管，十年光阴就这么轻飘飘地碾过去了，连一声巨响都没有。

八十年代初，外面的风刮进来了，邓丽君的歌、喇叭裤、烫发头，张军从广州回来带了一盘《站台》的磁带，几个人挤在小屋里听，眼里有光，觉得日子要不一样了，后来文工团承包制改革，他们下乡走穴，住漏风的旅馆，唱《成吉思汗》和《阿里巴巴》，以为自己在追赶时代，其实时代早把他们甩在了后面，汾阳到广州的距离，比他们想象的远得多。

钟萍消失了，没有任何交代，就是某一天起人没了，张军剪掉长发回来，尹瑞娟深夜独自在办公室跳了一段舞，穿着税务局的制服，崔明亮站在平遥城墙下不说话，风把沙子扬起来，这些片段没什么戏剧性，但每一帧都像钝刀子割肉。

看这部片子会想起侯孝贤的《风柜来的人》，或者杨德昌的《一一》，都在拍普通人的落空感，但贾樟柯更粗粝，更不讲究，画面糙得像学生作业，声音有时忽大忽小，可那种生猛的劲儿后来他自己也拍不出来了，就像一个人年轻时口袋里没钱但浑身是胆，等有钱了反而缩手缩脚，八十年代那批汾阳青年最终发现，他们折腾了十年，什么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