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 七日重生 / Rigor Mortis

钱小豪演的就是钱小豪。当年靠僵尸片红过的动作明星，如今拎着几件随身家当，走进一栋旧得掉渣的公屋。他挑中2442单元，把绳子挂上房梁，脚一蹬，命没断，反倒撞上了猛鬼。出手救他的是隐世道长阿友，一个在楼道里摆摊、被人当疯子的老道士。小豪活下来了，却开始打量这栋楼里其他人：总在2442门口偷吃祭祀食物的女人杨凤，她身边的白发男孩小白，还有那桩燕叔压低声音讲出来的旧年血案。另一头，冬叔从高处跌死，梅姨舍不得，求专修邪法的阿九把老伴弄回来。这一弄，就收不住了。

麦浚龙的处女作，胆子是真大。他没打算把僵尸片拍成录像厅里那种又笑又闹的东西，反而抽掉喜感，往骨头缝里灌阴冷。楼道里惨白的灯、纸扎一样的妆、动作戏里混着日式恐怖的血肉质感，看得人后背发凉。钱小豪、陈友、钟发、楼南光往那一站，老观众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些人还在，可那个时代没了。片里有句台词扎人：现在这个时代，连僵尸都没一只。说这话的时候，镜头扫过他们布满皱纹的脸，比鬼还让人难受。

红线糯米今犹在，不见当年林正英。片尾字幕打出来怀念林正英和许冠英，整部片其实都在做这件事：借一个僵尸还魂的故事，给港产僵尸片入殓。阿九肝癌末期，靠养小鬼借阴命续着，越续越贪，想弄双胞胎女鬼，结果把整栋楼拖进血光里。梅姨对冬叔的舍不得，杨凤对儿子的放不下，小豪对自己那点旧日荣光的执念，人人都在拽着不该拽的东西不撒手。执念这东西，片里拍得一点不抽象——它变成符纸、墨斗线、红衣柜，变成夜里跳来跳去的尸身。

打得好看吗？好看。楼道决斗那段，陈友和钟发把老派道术的架势端出来，配上当代特效，拳脚和符咒一起砸下去，又帅又凄凉。可故事本身确实干瘦，文艺腔调压过了叙事，有些人嫌它形式大过内容。这争议从上映到现在都没停。喜欢的人把它和《双瞳》《咒怨》摆一块聊，说它把港式民俗和日式阴森焊在了一起；不吃这套的，觉得它太沉、太冷、太用力。但有一件事没什么好争的：这不是一部让你爽完就忘的僵尸片，它是一群过气的人对着镜头认命。

最后十分钟，小豪又拎着行李走进公屋，依次碰见排档伙计、看更伯、阿凤母子、梅姨、阿九。像一场临终前的回放。僵尸戏码大势已去，终归是入殓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