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消亡史 旧社会 / 浮生如梦 / The Wasted Times

上海滩的体面人，做起事来最不体面。葛优演的陆先生，永远穿长衫戴礼帽，说话慢条斯理，杀人也慢条斯理。章子怡演的交际花小六，嫁给大佬，却跟陆先生眉来眼去，又被日本妹夫渡部惦记上。饭桌上一句“为了面子要演的像一点”，成了整部片子的谶语。战争还没来，人已经各自演着各自的戏。

程耳把时间线剪得七零八落，一会儿是杀人如麻的清晨，一会儿是战后的香港。浅野忠信的日本妹夫，白天说上海话打麻将，夜里就换上和服，把枪口对准自家人。这种分裂不是故弄玄虚，是那个时代里，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另一张脸，不到最后一刻不翻牌。杜淳演的杀手只收交通费，钟欣潼演的姨太太被冷落却最忠诚，袁泉演的电影皇后被丈夫抛弃，每个人都成了一块拼图，拼出旧上海最后的罗曼蒂克。

喜欢《花样年华》的人会喜欢这片子的调子，旗袍、吴侬软语、梅林茂的配乐，每一帧都像老照片。但程耳比王家卫冷得多，他不拍暧昧，拍的是暧昧背后的杀机。喜欢《路边野餐》的人也会喜欢它的叙事，非线性不是噱头，是带着观众在时间里来回穿梭，直到真相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片子里有句台词：“这是艺术片，导演没打算让我们看懂。”但看懂的人会看到，罗曼蒂克不是死于战争，是死于人心里那点算计和背叛。战争结束，活着的人继续活着，死去的人连名字都没留下。这就是罗曼蒂克消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