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 The VVitch: A New-England Folktale / 巫魍之灾(港) / 女巫：新英格兰的传说 / The Witch / The VVitch

17世纪新英格兰，一片被密林包围的荒地上，威廉带着全家被教会放逐到这里，没有邻居，没有教堂，只有几亩怎么也长不出粮食的土和一头叫黑菲利普的山羊，某天午后，尚在襁褓中的小儿子在长女托马辛的看护下凭空消失——前一秒还在草地上咯咯笑，后一秒就只剩下一片压塌的草痕，母亲的精神从那一天开始碎裂，像一块被反复摔打的瓷器，裂痕越来越密。

罗伯特·艾格斯的镜头死死钉在这个家庭内部，没有跳跃式惊吓，没有突然窜出来的鬼脸，恐惧是从日常里一点点渗出来的——作物歉收，陷阱里没有猎物，母亲跪在泥地里祈祷到膝盖流血，父亲砍柴时斧头卡在木桩里怎么都拔不出来，苦难不是突然降临的，它是一寸一寸挤进来的。安雅·泰勒-乔伊那时才19岁，演出了远比年龄沉重的负罪感，她抱着弟弟时手心全是汗，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夜里蜷缩在草垫上咬自己的手背，那种压抑几乎要溢出银幕。

这片子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从不急着告诉你女巫到底存不存在，大弟凯勒布在森林里撞见一个红斗篷的女人，那场戏的构图像一幅荷兰风俗画突然发了疯，等她张开嘴露出腐烂的牙龈，整个影院的空气都凝固了，可回头一想——那也可能只是一个饥饿少年在荒野里发高烧时的幻觉，就像《驱魔人》里卡拉斯神父在质疑中完成的驱魔，又像《灯塔》里两个男人在孤岛上逐渐分不清彼此的面孔，都是大脑在极端环境下的崩塌。

信仰在这部片子里不是救赎，是刑具，全家人张口闭口都是主，可每一个字都像在互相鞭打，父亲偷走妻子的银杯栽赃给女儿，母亲对着托马辛嘶吼“你身上有魔鬼的气味”，双胞胎姐弟对着黑山羊唱歌谣，唱到第三遍时你才听出歌词里藏着什么，一个家庭把上帝念了上千遍，最后发现念的是锁链。结尾那场戏，托马辛走进森林深处，火光在树影间晃动，空气里飘着油脂和松脂混合的气味，她脱掉束缚了她十七年的衣服，那一幕没有台词，却比任何一句台词都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