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季风 海豚之女 / Out of Place

万叶背着相机从法国回到温州，街还是那条街，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昔日恋人阿胜和闺蜜阿北结了婚，日子过得平稳妥帖，她一脚踏进去，三个人的关系就开始一点点发涩。这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三角戏，更多时候是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的几秒钟，是谁先移开视线的问题。

后来她在小城碰上小虎，一个想跑去法国寻梦的姑娘。两个女人，一个刚从外面回来，一个正拼命想出去，凑在一起往一座叫“海豚屿”的小岛走。这段旅程是全片最松弛的地方，镜头跟着她们走，不急着交代什么，海风把话吹散一半，剩下的靠眼神补。陈雅狄把万叶那种身在故乡却始终隔着一层的状态演得很准，不煽情，也不装洒脱。

这片子拍了七年，所以画面里有种旧旧的、被反复摩挲过的质感。自然光用得极好，过街天桥下的潮气、农村院子里外接电灯的昏黄，都像是随手拍的，细看又都摆得恰到好处。片尾那个小孔成像倒映街景的镜头，第一次在电影里见到这种玩法，值得单独记一笔。整体气质接近《白塔之光》《夜幕将至》那一路的文艺片，慢，散，但有几处是真的戳人。

争议也明摆着。温州话在片子里承担了很重的表达任务，可几个演员的方言说得参差，台词又偏书面，口语的活气被磨掉不少，听感上确实别扭。有人觉得那些斑驳老墙和潮湿街巷是记忆的锚点，也有人觉得它们更像被定格的标本，跟正在疯长的城市对不上。三种女性命运的交织是动人的，但乡愁一旦拍成凝固的风景，就难免和真实的故乡错开半步。万叶听得懂乡音却说不好方言，这份失语大概正是导演自己想说的东西。

它不完美，节奏也不符合现在观众的耐心。可一个新人导演自己掏钱把七年的执念拍成院线片，还拍出了女性之间那种悄悄的、弯绕的暧昧与热烈，这种生涩里带着诚意的片子，值得被看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