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夏天 A Bad Summer

蝉鸣像钝锯子，把七月的神奈川锯得发烫。佐佐木站在市役所柜台后，领带结勒得他耳后青筋直跳——面前的小混混阿浩把“生活保护”申请表拍得啪啪响，嘴里嚼着薄荷口香糖，像嚼碎谁最后的尊严。佐佐木本想按规章退件，却在阿浩“我有孩子要养”那句谎话里鬼使神差地盖了章。钢印落下的“咚”一声轻响，像给这个夏天开了条裂缝，之后所有坏事都顺着缝往里掉。

三天后，他在便利店门口遇见阿浩的女友——背着婴儿的单亲妈妈美纱。美纱的连衣裙被汗黏在腰窝，她低头翻钱包，只摸出三枚十円硬币。佐佐木替她刷了罐奶粉，美纱抬眼，那目光像被晒褪色的海，灰里透蓝，一句谢谢都没说。夜里他躺在单身公寓，听见楼上空调漏水，滴——答——像秒针在数还有多久会出事。

果然，阿浩用那笔保护费买了辆赃车，载着美纱和婴儿，一路爆胎一路烟，冲进港口仓库的非法赌档。地方流氓渡部正把东京来的皮箱码成墙，箱里不是钱，是走私的冷烟花——点着就是白磷火。阿浩想黑吃黑，被渡部按进水泥槽，泥浆没到胸口，他仍在笑，说自己“上面有人”。佐佐木就是那个“人”：公务员系统里，他悄悄给阿浩开了第二次、第三次绿灯，像把钥匙递进牢笼，却忘了笼门也朝自己开。

暴雨夜，美纱抱着婴儿敲佐佐木门。她鞋跟断了，脚踝沾着油渍，声音却冷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阿浩说，要是他出事，就把孩子交给你。”佐佐木想关门，却看见婴儿手里攥着那张被他签字的保护申请表，纸团湿得发软，墨迹晕成黑洞。那一刻，他听见自己体内某根弦“嘣”地断了，声音比蝉鸣还脆。

第二天清晨，有人在废弃热电厂发现渡部的车——后备箱渗出血水，像给锈铁刷了层新漆。佐佐木请了半天假，换上最挺括的衬衫，去港口赴一场没人邀请的约。太阳升得老高，地面蒸出扭曲的气浪，他影子短得几乎看不见。远处吊机吱呀摆动，像给这个夏天敲下的最后一个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