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人

弗洛伦丝·皮尤剪了短发穿上西装，每一帧都在发光，但这片子根本不是让你来舔颜的。开场不到十分钟，艾莉森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迎面撞上倒车的工程车——她活下来了，副驾上的未婚夫姐姐和姐夫当场没了。一个瞬间的疏忽，把她的人生劈成两半。

接下来整整一年，艾莉森把自己埋进止痛药里。不是普通的止痛药，是那种需要偷偷摸摸去酒吧厕所兑水注射的玩意儿。她取消了婚约，搬回母亲的地下室，被愧疚啃得只剩一副空壳。直到某天在戒断互助会上撞见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车祸死者的父亲丹尼尔。摩根·弗里曼演的这个老头自己也在烂泥里挣扎，年轻时酗酒把儿子耳朵打坏，现在又要面对失去女儿的痛苦，还要管一个十六岁的外孙女莱恩。两个人像两块磁铁，一边互相排斥一边又被同一种痛苦吸在一起。

电影的走向一点都不意外。他们成了病友，互相搀扶着在废墟里捡碎片。莱恩从恨艾莉森恨得牙痒，到突然变成闺蜜，这个转折确实硬得硌牙。但皮尤的表演把那些生硬的剧情转折都填上了血肉——她在咖啡馆听说前未婚夫有了新欢时，那种哭法不是嚎啕，是眼眶慢慢蓄满水，然后一滴一滴砸在桌上。这片子最诚实的地方是它没有让艾莉森变成一个突然开悟的圣人，她从头到尾都在逃避，只是逃避的姿态逐渐从药物换成了人。

扎克·布拉夫把镜头压得很低，配乐铺得极满，几乎是用音乐在叙事。喜欢《囚犯之女》《美好的四天》那种缓慢疗伤小品的人，可能会吃这套。但另一边，有人觉得导演根本不知道自己想拍什么——是成瘾的深渊？是宽恕的重量？还是青少年的叛逆？每条线都摸了，每条线都没摁到底。尤其是结尾那个开放式的感情线暗示，像硬塞进去的糖，甜得莫名其妙。

摩根·弗里曼这次没演智者，演了个满嘴脏话、偷偷去酒吧买醉的糟老头子。他和皮尤的对手戏，松弛到像在片场即兴聊天。两个人用最轻的力气扛起了整部电影最重的部分。至于故事里那些裂缝——管它呢，有时候看一个人崩溃再慢慢把自己拼回来，本身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