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部队 我想忘记的日子 / The Days I Would Like to Forget / Militantropos

片名翻成《武装部队》其实不太对。Militantropos是导演团队造的词，拉丁语的milit（士兵）拼上希腊语的anthropos（人），说的是人一旦进入战争状态，会长出什么样的一副面孔。三个导演扛着机器进乌克兰，没拍坦克对轰，也没拍战报地图，拍的是鸟群从乌云和硝烟下面掠过去，拍的是普通人怎么把一场战争过成日子。

有一个镜头我到现在还记得。一个年轻男孩在床上睡觉，苹果手机默认的铃声突然响起来，他翻身接电话，被叫去给车装汽油。就这个起床的画面，跟我们在任何一个城市里被闹钟叫醒的样子一模一样。战争在时间上离我们这么近，近到只隔一通电话的距离。他们不渲染苦难，不摆出控诉的姿势，镜头往环境深处慢慢推，推到某个地方，你突然发现自己在凝视一种说不清是诗意还是危险的东西。

看的时候我老想起洛兹尼察的《入侵》，同样是战争缝隙里捡出来的日常碎片，但这部更平、更直，少了那种精心设计的构图感。戛纳导演双周首映之后，评论分得挺开：有人嫌它把残酷事件处理得太美，留白太多，观众跟画面之间的情感纽带有多少是真的；也有人就吃这一套，觉得在直接描绘之外找到了另一种记录当下的可能。剥掉对现实留白的想象之后，影像还能拉住观众多久，这是它自己给自己出的难题。

散场时旁边一位纽约来的观众说，这片像乌克兰战争版的《巴卡拉》。我懂他的意思，那些机械的、重复的、近乎无言的镜头，确实有一种把人扔进环境里泡着的力量。但走出影院，留在脑子里的不是哪一场宏大场面，是那个男孩接起电话的瞬间。战争没敲门，它只是响了一声铃。这种片子没法用好不好看来打分，它更像一块切片，你隔着玻璃看，玻璃那边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