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潮 New Wave‎ / 断了气中戏(港)

1959年的巴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揣着几页写满台词的纸，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拦住行人问能不能借个背影。他叫让-吕克·戈达尔，正要拍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精疲力尽》，口袋里没几个钱，剧组只有一辆借来的轮椅当摄影车，女主角珍·茜宝是从好莱坞片场临时拽来的。理查德·林克莱特把镜头对准这二十天，用黑白影像和跳切还原那个还没被写进教科书的夏天。

电影里戈达尔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白天在咖啡馆飞页，晚上跟特吕弗、夏布洛尔、侯麦争论长镜头和蒙太奇。他坚持每个镜头只拍一遍，摄影机跟着演员在街上乱跑，巴黎的日光把胶片打得过曝，反倒成了新浪潮的标志。林克莱特没把这段历史供起来，反而拍得轻快又带刺：戈达尔对着制片人吹牛说电影会大卖，转头就为了省胶卷把对白剪得支离破碎。

佐伊·达奇演的珍·茜宝是全片最出彩的一笔。她顶着招牌短发，穿着玛丽珍鞋在镜头前走来走去，一边配合戈达尔那些即兴发挥，一边忍不住吐槽这个导演连分镜都没有。她的不耐烦和职业感让这部电影没变成纯粹的影迷狂欢，反而有了真正的人物拉扯。那些影史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瓦尔达来探班，贝尔蒙多在海报前点烟——懂的人会心一笑，不懂的人也能被那种年轻人不管不顾的劲头带着走。

但片子的争议也在这里。喜欢的人觉得它像《午夜巴黎》一样把新浪潮群像拍得活色生香，每个出场人物都带着字幕卡，生怕你不知道这是谁。不喜欢的人说它太工整，像个好学生交的作业，把戈达尔拍成了一个符号，却回避了他真正叛逆的内核。林克莱特自己倒不纠结，他用《少年时代》式的耐心拍一群想改变电影的人，那些争吵、赶工和胡闹，最后都变成了电影史开头的一行字。

看完会想回头重看《精疲力尽》。有些电影诞生时没人当回事，六十五年后却有人愿意花一整部片去还原它出生前的狼狈。林克莱特没把这段往事拍成神话，只拍成了一群年轻人在巴黎街头做的一场梦，醒来后发现全世界都跟着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