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The Dinner

1939年4月，西班牙内战刚咽气两周。一个愣头青中尉踹开帕拉西奥酒店的门，丢下句话：佛朗哥今晚要来吃饭。但他不知道后厨站着的全是一帮刚输掉战争的共和党厨子——他们手里捏着的不是菜刀，是逃出西班牙的最后一张船票。

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闹剧。左派厨子在后厨咬牙切齿，右派侍者在前厅强装镇定，温和的艺术家和投机军官各自心怀鬼胎，老保皇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所有人都在同一间屋子里假装体面，实际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快断了。厨房里炖着菜，也炖着仇恨；餐盘底下压着毒药，也可能是一封逃亡信。曼努埃尔·戈麦斯·佩雷拉把政治讽喻、历史创伤和荒诞喜剧搅在一口锅里，端出来的味道又冲又刺激，笑完之后舌尖发麻。

这片子的闹腾劲儿有点像《特工蹦擦擦》那种把严肃题材当鞭炮放的玩法，但骨子里更接近黑色幽默下的集体创伤。马里奥·卡萨斯演的中尉像头闯进瓷器店的金毛猎犬，阿尔维托·圣胡安演的酒店经理则把见过大世面的老练和疲惫收在彬彬有礼的微笑里。女性角色确实被写得单薄，不是爱上傻子就是酗酒，这大概是满桌政治隐喻里最不讲究的一碟配菜。

最狠的一刀藏在闹剧落幕之后：这帮厨子与其说是在给独裁者做饭，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做最后一顿断头饭。整个酒店就是一个微缩的战后西班牙，每个人都在假装正常，其实都知道锅随时会炸。结尾希特勒被大摇大摆请进法国，荒诞感又往上翻了个跟头。有人嫌它杂糅太多没捋顺，但换个角度看，这种混乱本身就是当时西班牙的写照。笑到一半突然噎住，大概才是导演真正想给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