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人 爱尔兰杀手(港) / 听说你刷房子了 / I Heard You Paint Houses / The Irishman

罗伯特·德尼罗演一个叫弗兰克·希兰的二战老兵，开卡车运牛肉，半路车坏了，碰上一个意大利人，从此开始接私活——杀人。他杀人利索，从不问为什么，打完仗回来已经对扣扳机这件事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乔·佩西演的黑帮大佬罗素·布法利诺看中了他这一点，带他入行，教他规矩。弗兰克开始替人收账、炸洗衣店、往汽车里扔炸弹，然后被派去给阿尔·帕西诺演的工会领袖吉米·霍法当保镖，一个杀手和一个疯子，居然处成了真朋友。

吉米·霍法这个人，暴躁、傲慢、满嘴脏话，但在工会里是个神一样的人物，卡车司机工会几十万会员，养老金池子大得吓人，黑帮想动这笔钱，霍法不让，两边就杠上了。弗兰克夹在中间，一边是罗素老爷子几十年来的恩情和命令，一边是跟霍法在旅馆房间里吃冰淇淋、坐在汽车后座聊天的交情，他知道迟早要出事，但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帕西诺把霍法演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锅炉，德尼罗则全程收着演，说话慢，动作稳，眼神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却在几个注视女儿的镜头里泄了底，他怕了一辈子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而且是他自己亲手干的。

马丁·斯科塞斯这次不玩《好家伙》那种高速镜头和摇滚乐轰炸了，三个半小时的片子，节奏沉得像老头的脚步，每一场对话都拉得很长，枪杀场面反而干净利落，砰砰两枪人就倒，没有慢动作没有血浆特写，冷得让人后脊发凉。年轻化的特效偶尔会让你出戏——德尼罗七十多的身体演四十岁的打戏，弯腰捡枪的动作有点僵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家伙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压住了整个银幕，乔·佩西演了一辈子暴躁打手，这回演了个轻声细语的老狐狸，每句话都像在哄你睡觉，听得你汗毛倒竖。

电影从1975年霍法失踪那天开始倒叙，一路往回拉，拉过肯尼迪当选、猪湾入侵、黑帮帮CIA干活，再拉到弗兰克坐在养老院里，轮椅对着半开的门，警察来问他几十年前的事，他说等律师来，警察告诉他律师死了，他下意识问了一句“谁干的”。这个反应太真实了，一辈子活在丛林里的人，到老也没从丛林里走出来。比起《赌城风云》的热闹和《华尔街之狼》的癫狂，这部片子像一场漫长的葬礼，所有人都在慢慢变成照片，最后只剩一个人，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光，没人来看他。